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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日本眾院選】中道崩殂、高市早苗316席壓勝:日本選民正在清算「對中路線的舊時代」?

  • 作家相片: 皓茹 湯
    皓茹 湯
  • 2月9日
  • 讀畢需時 8 分鐘

已更新:2月10日

日本眾議院解散總選舉 8 日順利結束,今天(9 日凌晨)開票結果出爐,自民黨以 316 席單獨超過眾議院 2/3 席次,與維新會組成的執政聯盟共計取得 354 席。這是自民黨從 1955 年創黨、70 年來首度達到的歷史性紀錄。

反觀原本在野第一大黨「立憲民主黨」與過去 1/4 世紀長年與自民黨合作的「公明黨」,選前倉促組成新黨「中道改革連合」,反而丟失選前 167 席次的大半,合計僅剩風雨飄搖的 49 席。黨代表野田佳彥表示將負起 「萬死難辭其咎的責任」,並宣布辭職。

儘管這次在野聯盟的敗選的導火線,是兩個過去立場、主張並不一致的在野黨緊急合併所引燃的,但一次性失去大於 2/3 以上的席次,甚至連代表性政治人物「枝野幸男」、「岡田克也」都輸掉長年經營的選區,突顯這場選舉的結果,並非單一策略失誤、或短期選戰操作所致,而更像是一場日本社會風險認知改變後的結構性反動

特別是「Covid-19 疫情以來累積的對中不信任」、以及「過往政治世代象徵人物的時代錯位」,在高市早苗鮮明的對中路線對照下,選舉結果成為日本選民對戰後數十年來左派「對中綏靖路線」的一次總清算。

自民黨以 316 席單獨超過眾議院 2/3 席次,這是自民黨從 1955 年創黨、70 年來首度達到的歷史性紀錄。(Photo Credit:自民党官方X)
自民黨以 316 席單獨超過眾議院 2/3 席次,這是自民黨從 1955 年創黨、70 年來首度達到的歷史性紀錄。(Photo Credit:自民党官方X

🗳️ 30 秒懶人包:「親中」變成票房毒藥了嗎?

  • 歷史性的慘敗: 在野黨大聯盟「中道改革連合」崩盤。北京對高市政府的相關表述多次表達不滿,但選民願意選擇自民黨,而不願支持主張「對中對話」的在野黨。

  • 被拋棄的大老: 舊民主黨時代的兩大支柱——岡田克也(前外相)與枝野幸男(前官房長官),他們的「友愛外交」與「和平憲法」論述,不再受到選民青睞。

  • 疫情後的覺醒: 從 Covid-19 疫情初期,口罩與醫藥品的搶購潮、福島處理水假消息、到深圳日童遇刺事件;連同在日本社會上,中國民眾做出不符合日本國情的行為等,日本民間累積多年的「反中情緒」,在高市早苗的新路線上找到了出口。

Covid-19 疫情不是起點,而是日本社會對中國「認知轉向」的擴大機

然而,若將本次選舉簡化為「親中 vs. 反中」的對立,反而會遮蔽真正的問題。更精準的說法是:日本社會對中國的「距離感」已發生質變,而部分在野政黨卻仍停留在舊有的外交語言中。

儘管在疫情前,日本社會就曾因為中國代購大量日本品牌嬰兒奶粉,使得市場供需失衡,而有零星的不滿論述。但「經濟安全保障」第一次從政治術語變成了切身之痛,仍是造成重創的 Covid-19 疫情。

2020 年疫情爆發初期,部分中國民眾被目擊在日本大量搶購口罩、醫用品運回中國;而隨著疫情升溫,日本民眾更發現連最基本的口罩、防護服都因為中國斷供。加上中國政府對資訊透明度、防疫敘事與外交態度上的表現,種種情勢都造成了難以挽回的信任流失。

「疫情」讓原本屬於特定族群的警戒感,轉化為一般民眾的日常直覺。這種「認知轉向」並未止於疫情本身,而是延伸至:

  • 中國對台軍演的常態化

  • 日本專屬經濟海域周邊的海警活動

  • 對福島核處理水議題的高度政治化操作

2023 年至 2024 年,日本福島第一核電廠開始排放經過處理的核廢水後,引發鄰國強烈反應,中國政府與媒體對此持續提出批評並反對日本的做法。中國政府隨即暫停進口日本水產,並對此議題進行外交抗議。

然而,日本各地機關與企業,包括官方機構與民間商業單位,卻因此接到大量來自境外的騷擾、與辱罵電話。這不僅升高日中緊張關係,也讓日本社會感受到對鄰國「溝通方式」的不安。

自民黨沒打反中牌,卻在選民「尋求安全感」的氛圍中自然得利

2025 年底,原本中國已經在 11 月初重新開放日本水產進口,但不到半個月,突然以「放射線檢查不足」為由,又再度停止。

外界認為此舉非食安問題,而是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國會強調「台灣有事」的外交立場進行報復。中國外交部甚至在記者會上將停止進口、與高市的答辯並列回應,宣稱「引發中國國民強烈憤怒」。

12 月 6 日傍晚,日本在沖繩外海執行警戒任務的 F-15 戰機,兩度遭中國海軍航空母艦「遼寧號」起飛的 殲-15(J-15)戰機,以雷達斷續照射「鎖定」。

這在軍事上被視為「極度危險的挑釁」,就像是有人拿槍指著你的頭,只差沒扣板機。日本防衛省在不到 10 小時內就對外說明事件經過,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、與高市首相接連表態「極為遺憾」,也緊急向中國提出抗議。

值得注意的是,儘管在這樣外交緊張的背景下,執政的自民黨也並未在此次選戰中,以激烈的反中語言動員選民。相反地,自民黨的論述相對克制,聚焦於安保政策延續、日美同盟穩定、台海和平的重要性。

而高市早苗首相在 10 月底與美國總統川普共同視察橫須賀基地,並且同框強調要「一起守護亞洲和平」的景象,已經深刻印在選民眼底。

正因如此,自民黨在選民眼中呈現的形象不是「製造對立」,而是「避免風險失控」。在社會整體對風險認知升高的環境下,這種姿態反而成為最容易被接受的選擇。

自民黨沒打反中牌,卻在選民「尋求安全感」的氛圍中自然得利(Photo Credit:自民党官方X)
自民黨沒打反中牌,卻在選民「尋求安全感」的氛圍中自然得利(Photo Credit:自民党官方X

公明黨合併效應:創價學會組織票,為何不再是勝負關鍵?

本次選舉另一個不可忽視的變數,是立憲民主黨與公明黨推動的在野陣營整合。

立憲民主黨的敗選,表面上看起來是「對中路線失去民心」,但更深層的問題,則是它錯誤高估了公明黨仍然具備的政治功能

長期以來,公明黨在日本政壇的價值,並不來自其政策主張,而是來自其背後的宗教組織「創價學會」所建立的穩定動員能力。在投票率偏低、無黨派選民冷漠的選舉中,公明黨往往能透過高度組織化的支持網絡,確保一定數量的「鐵票」,成為左右選情的重要變數。

理論上,這項整合能夠強化選區協調、集中反執政票源。然而,實際效果卻出現落差。

為什麼?

創價學會的黃金世代,多半是在昭和中期入會,、但隨著時間推移,這批成員已逐步邁入 70、80 歲以上。相對地,年輕世代不僅入會率偏低,也對宗教式政治動員抱持距離感。

「被拜託去投票」已經變成一種過時的政治文化。當政治參與逐漸轉向社群媒體、議題動員與個人判斷,公明黨的「組織票」就開始鬆動。

結果,立憲民主黨不僅未能換得足夠的組織票,反而因合併公明黨,被部分無黨派與中間選民視為「模糊立場、缺乏方向感」,進一步削弱其動員力。當組織票無法兌現,而形象成本已經付出,敗選幾乎成為必然。

長期以來,公明黨在日本政治中扮演的是「關鍵少數」角色:席次不多,卻足以左右政權走向。但這次結果顯示,當其背後的組織無法再穩定輸出票源,這個角色本身也開始動搖。公明黨作為「勝負關鍵」的時代,可能已經接近尾聲。

自民黨也並未在此次選戰中,以激烈的反中語言動員選民(Photo Credit:Adobe Stock)
自民黨也並未在此次選戰中,以激烈的反中語言動員選民(Photo Credit:Adobe Stock)

枝野幸男與岡田克也:落選不是因為他們是「Loser」,而是作為「時代象徵」被留下

這場選舉,也象徵著一個政治世代的退場。其中,枝野幸男與岡田克也兩個舊民主黨(2009-2012)時代的執政團隊成員,成為最具代表性的關鍵人物。

💡 枝野幸男小檔案:311 世代的政治象徵

枝野幸男在日本政治史上的地位,是奠定於 2011 年的東日本大震災(311 大地震)。當時,他在民主黨政權擔任官房長官,在福島核災與全國混亂之際,連日不眠不休召開記者會,以冷靜、透明的說明方式,穩定社會情緒,獲得跨黨派與民間高度肯定。

相較於首相菅直人的反應慢半拍,當時日本網路上流傳一句話:

「菅さん、起きろ!枝野さん、寝ろう!」(菅直人,快醒醒!枝野幸男,快去睡!)

換言之,對當時許多日本人而言,枝野象徵的是「危機時守住體制的人」。用台灣的視角看,或許可以置換為「311 版的衛福部長陳時中」。

作為立憲民主黨的創黨元老,他堅持護憲、反對集體自衛權,主張日本應成為美中之間的「橋樑」。然而,當外部環境發生結構性變化,這套語言逐漸顯得難以回應新的不安來源。

💡 岡田克也:理性外交的代表,卻被時代拋在後方

其實,從去年 11 月起高市早苗首相的國會發言引起中國反感的一連串發展,源頭都是岡田克也議員

事件的起頭是,11 月 7 日高市首相與岡田克也(立憲民主黨)之間的問答。

岡田詢問,若面對「台灣與菲律賓之間海峽遭封鎖」的情境,日本將如何應對?

高市首相回答:「如果是使用戰艦、並伴隨武力行使,無論如何都可能構成『存立危機事態』的案例」。

此後立憲民主黨議員、以及部分媒體人,不斷追問、要求高市首相道歉或撤回發言,也引起日本社會正反兩方對政府應執態度的論戰。

岡田克也曾在民主黨政權擔任外務大臣。出身自永旺(AEON)集團家族,長期主張日中友好,認為經濟互賴是和平的基石。被認為熟悉日中、日美多邊關係,強調制度化對話與風險管理。

然而,在中國被視為「結構性風險」的今日,岡田的主張對「現實威脅」已經無法發揮實質作用。

在選民眼中,立憲民主黨多位代表性人物長期對美國軍事部署採取高強度批判,卻在中國對外安全行為上(如解放軍在日本、台海周邊進行常態化演習),傾向使用「關切」「遺憾」等制度性語言,這種表述落差,逐漸累積成日本年輕世代的不信任感。

這場選舉,也象徵著一個政治世代的退場(Photo Credit:Adobe Stock)
這場選舉,也象徵著一個政治世代的退場(Photo Credit:Adobe Stock)

316 席的真正意義:修憲不再只是口號,而是進入「行事曆上的議程」

自民黨此次單獨取得 316 席,其政治意涵,也意味著自民黨首次在沒有仰賴傳統修憲夥伴的情況下,單獨跨越眾議院 3 分之 2 的修憲發議門檻

過去數十年來,修憲始終是日本政治中「存在於論述層面、卻難以落地」的議題,即便在安倍晉三時期,也必須高度依賴公明黨、與其他保守勢力有限的支持。

但這次不同。

這個結果,並不代表日本社會已對修憲內容形成全面共識,但選民已經透過選票默許了「憲法不再是不能動的神主牌」。在台海風險升高、經濟安全與軍事威脅交織的背景下,日本社會授權執政黨,開始認真處理那些過去被視為「太敏感、最好別碰」的制度問題。

從這個角度來看,高市早苗所領導的自民黨,並非因為「反中」而勝選,而是唯一被認為「有能力承擔後果」的政治選項。在野陣營「對話優先、衝突最小化」的政治世代,已經無法回應選民眼前所感受到的現實風險。

316 席,最終指向的是一個更根本的訊號:

日本選民正在告別「只要不改變,就能維持安全」的舊時代,並正式走進一個必須為風險做出選擇的政治現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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