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制中國「稀土武器化」！探勘船「地球號」出航南鳥島採泥，拚2030年商業化
- 皓茹 湯
- 1月15日
- 讀畢需時 7 分鐘
因應中國掌握全球稀土供應主導權，日本政府近日啟動南鳥島沖深海試掘作業，派遣探測船「地球號」前往日本專屬經濟海域，嘗試挖掘含稀土的海底泥。期待藉由自主資源開發，降低對中依存、擴大對稀土管制危機的韌性。
🌏 30 秒懶人包：深海裡的經濟防衛戰
歷史性出航： 1 月 12 日，日本海洋研究開發機構（JAMSTEC）的探勘船「地球號（Chikyu）」駛離靜岡清水港，前往東京東南方 2000 公里的南鳥島。
任務目標： 鎖定水深 6,000 公尺海底的「稀土（底）泥」，這被視為日本擺脫中國資源箝制的最後王牌。目標在 2030 年實現商業化開採。
政治引信： 此次行動背景敏感。自首相高市早苗發表「台灣有事」言論後，中國加強了對日出口管制。野村總研估計，若稀土斷供一年，日本將損失 2.6 兆日圓。
鐵娘子們的決心： 科技相小野田紀美定調此為「經濟安保極重要意義」；財務相片山さつき則飛往美國 G7 會議，尋求建立「不依賴中國的民主供應鏈」。
深海 6000 公尺試掘：先求「把泥帶上來」
「ちきゅう」全長超過 200 公尺，船上搭載約 70 公尺高的鑽井井架，是全球最大級科學掘削船之一。
本次任務將持續至 2 月 14 日，技術難度極高：要從搖晃的船上垂下 6 公里長的管線，利用壓力差將海底的泥漿「吸」上來。若驗證成功，2027 年將挑戰日產 350 噸的規模。
這是日本內閣府主導的「戰略創新創造計畫（SIP）」的重要一環。
SIP 計畫主持人石井正一在出航前指出，這次試掘的核心是確認回收裝置能否正常運作；只要能把海底泥成功引揚至船上，就可以達標。因為「把深海泥穩定、連續地帶回來」本身，就是後續能否談分離、精製與成本評估的前提。
南鳥島沖「稀土泥」有什麼：磁石、LED、醫療與核能控制材料
南鳥島沖海底泥被認為含有多種稀土元素，包含鏑（Dysprosium）、釹（Neodymium）、釓（Gadolinium）等至少 6 種以上稀土。
鏑、釹、釤（Samarium）等常用於高性能磁石，與電動車（EV）馬達等應用高度相關；釔（Yttrium）可用於發光二極體（LED）與醫療器材用的超導材料；釓則可用於核反應爐控制相關系統。
換言之，若能形成穩定供應，受惠產業不只汽車，也涵蓋電子、醫療與能源領域。
同時，深海稀土泥與陸上礦石相比，另一個被強調的特點是：據日方既有調查，泥中幾乎「不含」、或僅含「極少量」釷、鈾等放射性物質。這可能讓精製後廢棄物處理相對單純。但「從泥中分離稀土」仍被視為基礎研究階段，距離量產尚有技術門檻。
依賴與風險：日本稀土進口仍高度仰賴中國
在全球稀土供應結構中，中國長期掌握約 7 成產量，日本在 2024 年仍有約 63％的稀土仰賴中國進口。尤其鏑等「重稀土」，被認為幾乎沒有可行替代材料，一旦供應受阻，衝擊將直接傳導至汽車與高科技製造鏈。
這樣的風險，日本並非第一次體會。2010 年，尖閣諸島爭議期間，中國曾一度中斷對日稀土出口，迫使日本重新檢視供應鏈脆弱性。
近期隨著中國加強對軍民兩用（Dual-use）品目的出口管制，市場再度擔憂稀土是否成為下一張談判籌碼。也使「供應多元化」從產業議題，升級為國家層級的經濟安全保障課題。
目標指向 2030 年前後：先做 2027 年「每日 350 噸」驗證
就路線圖而言，本次航程被定位為「接線與裝置作動測試」。SIP 規劃在 2027 年 2 月於同一海域進一步做大規模驗證，目標是證明每日可回收約 350 噸海底泥，同時驗證分離、精製到成本估算的完整流程。能否把回收量拉上來、並把精製成本壓到可接受範圍，將左右商業化可行性。
日本第一生命經濟研究所的嶌峰義清（シニア・フェロー）推估，商業採掘若要啟動，仍須先完成精製技術建立與環境影響評估等工作，時點可能落在 2030 年前後。
「經濟安保意義極大」：小野田紀美點名國產供應的重要性
日本政府內部對南鳥島稀土泥的定位，不僅是科技計畫，更與經濟安全保障直接連結。
根據野村總研的試算：
若中國對日實施稀土禁運一年，日本 GDP 將直接蒸發 0.4%，經濟損失高達 2 兆 6,000 億日圓。
這對以汽車與高科技產業立國的日本來說，是不可承受之重。
2025 年底 SIP 報告會上，小野田紀美科學技術大臣就曾表示，目標是實現「穩定的國產稀土供應」，此舉在經濟安全保障上具有「極為重要」的意義。
小野田大臣的表態也被視為該專案不只是科研計畫，而是國家層級的基礎設施投資。
石井正一計畫主持人也在出航當日強調，希望把研究開發的時程「稍微往前推」，在國際情勢趨於緊繃之際，加速把技術從實驗室推向現場。
成本、回收、國際規則：三道關卡還沒解
不過，即使「把泥挖上來」成功，後續挑戰仍多。
首先是成本。研究機構評估指出，若在南鳥島周邊進行深海採掘，成本可能達到中國產稀土市價的數倍到數十倍。稀土雖在磁石、LED 等終端產品中用量不大，但若無法建立「低成本、穩定量產」的精製路徑，產業端採用意願仍會受限。
其次是供應策略不能只押單一解方。日本金融經濟研究所馬渕磨理子代表理事提醒，日本仍需同步擴大自澳洲等非中國來源的進口，並普及從使用過的馬達等回收稀土的技術，將南鳥島採掘視為偏「長期」的結構性對策。
第三是國際規則與環境正當性。深海資源開發在全球仍缺乏完整、被普遍接受的商業規範。聯合國相關組織國際海底管理局（ISA）原訂推動制定規則，但討論進度延宕。
即便南鳥島作業位於日本 EEZ 內，未來若邁向商業採掘，也可能面臨國際社會對深海生態影響的質疑與壓力。
「防止稀土武器化」：片山さつき主張與美、歐共建供應網
在日本國內政治層面，稀土議題也被拉進更大的供應鏈與安全架構。片山さつき財務大臣近期談到稀土供應網時，主張日本應與美國、歐洲等合作，打造「民主國家、市場主義國家」的稀土市場與供應鏈，藉此降低中國壟斷並避免稀土被「武器化」。
片山在專訪中直言：
我們必須剝奪中國將稀土『獨占化、武器化』的手段，否則日本可能在與安全保障無直接關聯的領域也長期遭受經濟威嚇，企業將永遠活在不可預測性、和經營危機下。
片山 11 日起在美國出席由美國財政部主辦的相關財長會面，預期將與 G7 等國家就重要礦物供應鏈強化交換意見。她在出訪前記者會上也重申，稀土若被特定國家獨占並用作「武器」，不僅對世界經濟是危機，對經濟安全保障更是嚴重問題。
學界更直白：岡部徹批「只靠對策不夠」，呼籲國家級備蓄與長期買進
究竟要「怎麼擺脫中國價格優勢」？
第一生命經濟研究所與多名學者評估指出，若以現階段技術計算，南鳥島沖深海稀土的採掘與精製成本，可能高達中國市價的數倍甚至數十倍。即使稀土在終端產品中的用量不大，價格差距仍可能左右產業採用意願。
在日本做回收往往面臨回收、抽取與廢棄物處理成本，容易在經濟性上「愈回收愈不划算」。
東京大學教授岡部徹指出，中國的礦石供應「量大且便宜」，加上精煉成本低，使得即便澳洲或美國有好礦，從商業角度也常出現「挖在海外、送去中國精煉反而更便宜」的現實。
中國的優勢不是資源多，而是成本結構完全不同。
他指出，中國長期以「忽略環境成本」換取低價，使其他國家在商業上幾乎無法競爭。這也使得稀土供應鏈變得脆弱。
過去中國為了賣東西還會顧忌，但現在中國自己就是最大的稀土消費國。他們不再擔心禁運會傷到自己，反而能毫不猶豫地將稀土作為外交武器。
岡部教授認為，要建立非中國的供應體系，政府必須接受「高成本也要做」的邏輯，類似美國以軍事物資的角度，即使價格高昂，也要簽訂 10 年以上的長期收購合約，或者建立「軍事級儲備」，以支撐本地礦源運作。
「深海試掘」的背後：日本想買的是時間與選擇權
日本推動南鳥島稀土泥試掘，短期難以立刻改寫供需結構，卻可能在供應鏈越來越政治化的年代，為日本多買一張「選擇權」。
從小野田紀美強調的經濟安全保障意義，到片山さつき主張與美歐共建市場、避免稀土武器化，日本正把稀土從產業原料議題，升級成國家戰略的一部分。
接下來的關鍵，將落在 2026 年這次「世界首度挑戰深海大量回收」能否成功，以及 2027 年「每日 350 噸」驗證是否能把技術、成本與環境評估推進到可討論商業化的門檻。對日本而言，這不只是把泥挖上來，更是把供應鏈風險「往自己可控的方向」拉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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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參考資料來源：日本內閣府 SIP、JAMSTEC、日本經濟新聞、SBS 靜岡放送、TBS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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